朱文杰｜西安东大街上的黎明牛羊肉泡馍馆

益华楼的创办者白福贤先生

东大街上曾有一家黎明牛羊肉泡馍馆，当年名气不小，除了老孙家、同盛祥的牛羊肉泡馍，应该就数 “黎明”了。

黎明牛羊肉泡馍馆历史悠久，前身为益华楼泡馍馆。《碑林区志•大事记》记载：“民国21年（1932）益华楼泡馍馆在大差市口东北角开业，经理白福贤。建国后，1952年移至东大街222号。1968年改名黎明牛羊肉泡馍馆。”

益华楼的创办者、经理白福贤，一家兄弟三人，白福贤为老三。他的大哥白福秦是东大街清雅斋的主要创办者，清雅斋创办开业于民国23年（1934），比益华楼还迟了两年。

黎明牛羊肉泡馍馆在东大街路南，马路斜对面路北是山西饭馆，西靠马厂子，东边连着东方服装店、白玫瑰理发店和永声家用电器公司、同来吃饭馆等店铺。

我认识时间不长的朋友白剑波，他1980年进黎明泡馍馆，干了快两年，他现在是陕西省烹饪协会清真专业委员会主席、清真味道网总编。热情的剑波先生为我画了一幅黎明牛羊肉泡馍馆的平面图，让我一下算弄明白了曾经的黎明泡馍馆的布局。因为，我对黎明泡馍馆的印象不深，还记不起来自己曾经有没有光顾过？

白剑波给我介绍，黎明泡馍馆的门面为四个开间，约十来米宽，进深约二十米，西边有间小吃房。泡馍馆外厅能摆七八张桌子，里面是煮泡馍的操作间。二楼上是办公室、财务室和男女职工更衣间。这间小吃房平时主要打（烙）饦饦馍。而小吃房临街门面也供应的油糕、江米糕、麻花，在东大街这一带特别的受顾客欢迎。小吃房门前窗口总是被挤得里三层外三层，还有城外远郊慕名专门骑自行车来买油糕、麻花的顾客。还有过节时的元宵、棕子。剑波说：“正月十五供应元宵，黎明家的清真元宵也是东大街上除了新中华甜食店，最受欢迎的名特食品。地方不够用，就在二楼走廊上用菩篮摇元宵。”他还记得“1981元宵节时经理让我在店门上挂了四个宫灯。我并给每个灯笼两个面上写书法，两个面上画画。画的是《红楼梦》上《金陵十二钗》中的‘黛玉葬花’、‘宝钗扑蝶’和‘元春省亲’‘湘云醉卧’等，是按连环画《红楼梦》上的图临摹的。当年，在东大街尚不时兴在门口挂红灯，也没那家在店门口挂，是一件特稀罕的事，尤其是夜幕降临时，黎明泡馍馆的彩灯高挂，因之立马引起轰动效应，成了东大街上的焦点。加上黎明泡馍馆古朴的木楼配上喜气洋洋的红灯笼，黎明泡馍馆一下闪亮东大街，演变成春节期间最吸引人、最美的一景。自然买元宵的也排上了大队，红火度与新中华甜食店有一拚。

开始时黎明泡馍馆归西安市饮食公司东大街商店管理。1984年黎明牛羊肉泡馍馆下放碑林区，归了碑林区第一饮食公司管理。90年代初翻建成二层半，开始实行多种经营，一楼租给农业银行。仅二楼还卖泡馍。后来就不行了，勉强坚持到2001年前后东大街第一次开始拆迁改造，就关门大吉啦。

白剑波先生早在1982年就离开了黎明牛羊肉泡馍馆，调到市饮食公司职工培训学校当老师。而白剑波能走上老师岗位其中还有一段传奇呢！年轻时的白剑波自学成才，爱读书学习出了名，和他一起进黎明牛羊肉泡馍馆的同伴回忆他，卖油糕或元宵，遇上顾客少，门前冷落车马稀，一转眼就不见他人影了，这家伙肯定跑马路对面一家书店去看书，让他一人支应门面。一次剑波蹲在店里门后休息，突然发现墙招角有一团揉成一圪塔的一张纸，他无意中拆开一看，原来是饮食公司向下属单位发通知说职工培训学校招聘老师，上面盖有公章。他猜想肯定是单位黎明牛羊肉泡馍馆的领导，不愿放人，才把通知一揉扔了。但偏偏遇上个端端，扔到了白剑波脚下，如此天意难违。于是欣喜万分的剑波，自然去参加应聘考试，竟然考上了。由此改变了自己命运。成了一位研究饮食文化的专家。

再要说的是，黎明泡馍馆的主打品牌是泡馍，老孙家歇业期间，黎明在东大街就成了最红火的泡馍馆。

其实1987年时，当陕西牛羊肉泡馍被选入国宴。位于西安东大街的黎明牛羊肉泡馍馆，就先行一步，在原有牛羊肉泡馍的基础上，用海参、对虾、鸡片、口蘑、羊肉等，做出了十多个品种的“泡馍宴”。泡馍成宴，确实创意新奇，特色之宴，更以不同风味，不同色调，色、香、味、形俱佳而赢得好评，好吃又好看，让人一见而馋涎欲滴。因而不仅受到国内顾客的欢迎，就连英、美、法、日、德、俄等外国友人也慕名光顾。

西安牛羊肉泡馍久负盛名，但过去品种稍嫌单一，黎明泡馍馆别出心裁，让泡馍样式多姿多彩。品种除纯牛羊肉泡馍、羊肉小炒泡馍外，新推出了：鲜对虾泡馍（命名为“双虾对嬉”）、海参泡馍（命名为“乌龙穿沙”）、虾仁泡馍（命名为“群虾戏闹”）、鱿鱼片泡馍（命名为“雨后春笋”）、香菇泡馍（命名为“伞升花现”）、口蘑泡馍（命名为“宝中之宝”）、鹌鹑蛋泡馍（命名为 “众星捧月”）、鸡片泡馍（命名为“凤片遮宝”）等。上各味泡馍前，依次先上干果点心盘、花样冷盘、凉菜、烩菜、二至六道热菜以及鸡、鸭、鱼等大菜。丰盛得让人有点惊艳。

而作为西安一老土著，甚至有点保守的我，也感觉“黎明”作为八十年代西安绝对进三甲的牛羊肉泡馍馆，还是得先下功夫做好自己主打的牛羊肉泡馍，一招鲜吃遍天嘛！其他海鲜类泡馍，我就有点感觉太超前了。我当然不反对增加扩大泡馍的品种，让人尝鲜，也不失一种选择。尤其对外地游人，吸引外宾，否则摆不开大席面。但“泡馍宴”一定要突出牛羊肉泡馍，以牛羊肉泡为“泡馍宴”的镇宴之龙头品种，才算不离传统，保持正宗。

说起泡馍成宴，我也觉得很多清真特色饮食都和泡馍有关，还有羊杂碎泡馍、水盆牛羊肉泡馍，以及卤汁凉粉等。白剑波还介绍说他们家为调口味，还喜欢吃的萝卜羊肉泡馍、酸黄菜（腌白菜）羊肉泡馍。而我煮羊肉就喜欢和萝卜一起煮，并以为羊肉和萝卜同吃，应为绝配。

黎明牛羊肉泡馍馆（益华楼）的创办者白福贤老先生1915年1月16日生于西安，1995年10月23日逝世，享年八十岁。50年代初期白福贤老先生在红埠街的土车巷购买了个独院，占地面积约二百多平方米，上房大厅东西各一间房，走过敞房院子中央是花园，在东西各两间厦房，应该是三四十年代所建。这个院子在白福贤老先生夫妇逝世后1997年出售了。

白剑波还给我介绍了益华楼创办者白福贤老爷子的外孙子刘培慎，又两次邀我去刘培慎在凤城一路开办的清盛斋泡馍馆，他俩是搭档，刘培慎先生是陕西省烹饪协会清真专业委员会的副主席。而刘培慎的清盛斋泡馍品牌创建于2012年，现有七家店和一家中央厨房，规模相当可观。

朱文杰（右）与刘培慎

刘培慎告诉我，他外爷白福贤当年开益华楼泡馍馆的同时，还在东大街开了一家大华寄卖行和一家冰激淋食品店。后因为主要忙益华楼饭店的事，顾不上，把寄卖行和冰激淋店就关闭了。刘培慎还说，我外爷白福贤这一辈兄弟三人，我外爷为三，老大白福秦是东大街清雅斋的创办者，创办于民国23年（1934），比益华楼迟开两年。我外爷1975年退休后在北院门回民中学门口的星月楼，北大街四季春当顾问。1990年我外爷帮我父亲刘葆光在西羊市开益光楼，他给找的天津师傅，开的是回民第一家的清真锅贴馆，填补了西安没有清真锅贴的空白，生意火爆，享誉回坊内外。当年的口号是：“不是包子，不是饺子，不是烙，不是炸，也不是煎。锅贴就是锅贴。”是刘培慎的父亲刘葆光编的。1993年外爷帮我父亲在红庙坡和纸坊村还开了两家泡馍馆，1998年刘培慎独立在临潼区开办穆斯林饭庄，2009年在河南平顶山开了老西安食府。

看来，从刘培慎的父亲刘葆光90年代初经营清真饮食泡馍馆、锅贴馆开始，刘培慎与父亲近二十年，全靠他外爷一手扶持，传、帮、带，经营的清真餐饮才逐渐成长壮大起来。我两次品尝了刘培慎的益华楼泡馍，赞叹他们店的牛羊肉泡馍味道确实不一般，刘培慎感慨地答道，全凭他外爷指导，父亲多年苦心经营呀！所以。可以说刘培慎“清盛斋”的泡馍味道，应当是继承了益华楼、黎明泡馍馆的传统。我还给刘培慎先生建议在他清盛斋里的重要位置上，要挂上他外爷白福贤老先生的照片，以表示他的清盛斋传承有序。虽然如今东大街上的黎明（益华楼）牛羊肉泡馍馆已不存在了，但黎明（益华楼）的根还在。